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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云配偶”,宠坏“吞金兽”,唯独忘了自己
“中年老母”焦虑源于父母角色缺位错位
www.zgxzw.com  2019/4/20 8:53:06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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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配偶”“中年老母”“吞金兽”等一系列充满自嘲与吐槽的网络流行语,凸显了当下家庭的分工格局和育儿焦虑:父亲在育儿中的普遍缺位,使得母亲们不得不成了“十项全能”但无暇顾及自己的女超人;而全家望子成龙的焦虑,又使得每个家庭在子女教育投资上不遗余力,把孩子养成了“超级碎钞机”

■心理学家认为,自嘲和吐槽的背后,年轻父母亟需一场对各自身份的“修复”

■本报记者 朱颖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年老母”突然替代“辣妈”,成了新一代年轻妈妈的群体代号,而且她们似乎越来越甘于“赚得了钱、修得了车、管得了娃”的彪悍人生。

伴随“中年老母”出现的,往往是“云配偶”和“四脚吞金兽”——前者是在育儿乃至家庭生活中都难得露面的父亲;后者是让中年老母们感到花钱如流水的孩子。

社会的变迁往往在文化现象上得以体现。这些充满自嘲与吐槽的网络流行语凸显了当下家庭的分工格局和育儿焦虑:父亲在育儿中的普遍缺位,使得母亲不得不成了“十项全能”但无暇顾及自己的“中年老母”;而全家望子成龙的焦虑,又使得每个家庭在子女教育投资上不遗余力,把孩子养成了“四脚吞金兽”“超级碎钞机”——有家长戏谑,按孩子体积计算,从出生到上大学,每立方厘米花掉的钱相当于一克金子。

这批父母几乎都是独生子女,他们在儿时集全家宠爱于一身,及至他们为人父母,也尽其所能地将同样的爱给予孩子。心理学家认为,和“云配偶”常常忘却自己“父亲”身份相对应的,是一门心思做好母亲却忘了“妻子”“子女”等身份的“中年老母”。自嘲和吐槽的背后,年轻父母亟需一场对各自身份的“修复”。

从“猪队友”到“云配偶”:这是对父亲缺位育儿的无奈“抗议”

“操碎了心”的二宝妈妈毛毛最近终于可以喘口气。上月起,家里两个娃就开始轮流生病,一趟又一趟往医院赶,却终日不见父亲的身影。其实,她早已习惯了“配偶不在线”的生活,虽然丈夫工作比较忙,但他已经习惯把育儿任务交给妻子,“晚上大宝动一动,我立刻会醒,但他爸爸却在旁边睡得像天使。”孩子病了一个月,这位爸爸却连孩子去过几次医院、哪天开始发烧都搞不清。

毛毛身边的朋友大多过着类似的生活——家庭美满,但她们常常感受不到丈夫的存在:从幼儿园起,开家长会的永远是妈妈;甚至有孩子升到五年级,换了几茬班主任,爸爸都不知道,某天心血来潮想到要和老师沟通,拿起电话打给了一年级的班主任。

以前,不少妻子喜欢吐槽丈夫是“猪队友”:带娃技能0分,常常帮倒忙,虽然令人恼火,至少他们还记得自己是孩子他爹;但现在,一个新词汇逐渐开始流行起来——“云配偶”,官方解释为“以远程交互模式存在的虚拟化配偶,平时储存在云端,基本见不着、时常无法同步、永远指望不上bug(系统漏洞)修复”,戏谑的语言之下,描述的却是父亲缺位的再升级。

父亲在儿童发展中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不言而喻,然而在如今不少家庭中,这一角色时常因为种种原因而有所缺位,“云配偶”一词的出现,无疑是无可奈何的母亲们笑中带泪的“抗议”。

在上海师范大学心理咨询与发展中心副教授周圆看来,现代社会,因为家庭分工不同或者工作地点的关系,导致父亲在物理空间上的缺位也许在所难免,但父亲的职能却不能缺位。

比如,有些父亲因工作原因长期身在外地,但他经常通过电话、视频等方式关心家人和孩子,每次回家都精心挑选礼物,表达对孩子的关爱和对妻子的支持,这就不会出现父亲缺位的问题。相反,如果一个父亲总是选择性缺位,在家如同“隐形人”一般,久而久之,孩子心目中的爸爸就会日渐模糊。

她强调,对爸爸们来说,有意识地、自发地提高与孩子的互动程度,是正确参与育儿的第一步,其中包括照料、游戏、沟通等。需要注意的是,孩子在需要父亲的时候能够获得正面的呼应和支持,会让孩子更有安全感。

从“辣妈”到“中年老母”:这是女性的自嘲,也是对于妻子角色的遗忘

凌晨三点,很多人还沉浸在香甜梦乡的时候,二宝妈妈小雨被闹钟叫醒,硬撑着爬起来给4个月大的小儿子冲奶粉,几分钟后,她发了一则朋友圈:“我们做妈妈的根本不需要睡觉,全靠一口仙气吊着!”配图是一张闹钟截图,从子夜零时到早晨7时,每小时响一次;还有一张是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小人,摇摇欲坠,奄奄一息。不一会儿,这条朋友圈下面就多了几个“赞”和若干握手、加油、奋斗的表情包——都是一群和她一样为娃操劳的“中年老母”。

除了互相点赞,妈妈们还有一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特殊方式:她们的微信朋友圈里时常分享着同一类文章:《摧毁一个中年老母有多难?》《中年老母精分诊断与弃疗指南》……这些热帖往往在短短几分钟就会形成刷屏之势,并引起那些“痛并快乐着”的“中年老母”的集体共鸣:“知道大家一样苦,我就放心了。”

为娃熬出黑眼圈并不稀奇,更多妈妈为育儿而get到了无数新技能。

小雨手机里有个名为“美少女战士”的五人小群,这五位妈妈人人都有一段励志故事——30岁的一号妈妈勤奋自学,学会了钢琴、编程、奥数、轮滑、手工,甚至小儿推拿术;32岁的二号妈妈陪读大女儿时,自己考出了英语口译证书、普通话甲等,二娃现在一岁多,她打算再考教师资格证;三号妈妈的娃已考上顶尖牛校,她作为社交精英,和各种名校牛师、牛娃爸妈关系密切,把指导孩子升学做成了生意;四号妈妈平时生病都靠“扛”,实在熬不过去了,哪怕下一秒钟就进手术室,也得把孩子接下来几天的生活都安排妥当。

“先娃一步实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一位中年老母应有的自我修养。”“女人本弱,为母则刚,为老母则特别特别刚。”这两句话是眼下中年老母圈的流行语。

矫情和孱弱好像不属于这一代妈妈,坚强和全能才是她们的底色。但也正因如此,她们反而把丈夫推离了育儿的核心圈。

在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许波看来,与其说“中年老母”是女性的一种自我身份认同,不如说这是映射现实压力的自嘲,背后反映的则是80、90后独生子女为人母后的育儿特征——她们容易将亲子关系凌驾于亲密关系之上,在家庭生活中回避了妻子的角色。

许波说,男性在社会中往往承担了较大压力,且由于思维方式偏理性、对情绪不敏感,所以他们回到家中也会自然地避免压力;而女性有所不同,尤其加上十月怀胎等因素,她们对孩子天然怀有一份关爱。对于独生子女一代来说,她们更认为孩子才是自己的直系血亲,因此会对母亲这一角色加深认同。

然而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对孩子成长影响最大的因素是父母的亲密关系。因此他建议,女性应该先爱自己,先做自己,重视夫妻亲密关系,接下来才是关注亲子关系。

家家都有“四脚吞金兽”:育儿的焦虑,让妈妈们把金钱投入作为安慰剂

儿子乐乐出生至今的两年多来,小雪觉得自己的钱包越来越扁。

孩子10个月前,她的消费动力在于让孩子“吃好用好”:奶粉要吃进口的,每桶280元,一星期一桶;奶瓶要用最好的,既要提防塑料奶瓶中的环境激素,又得关心玻璃奶瓶是否会有重金属析出,还得配台奶瓶消毒器;辅食要吃有机的,搭配专门的果蔬清洗剂洗去药物残留;宝宝衣服则要用专属洗衣机单独清洗。

从10个月起,她开始谋划孩子的早教问题。每周半天的早教班一定要上,一学期900多元,一直上到2岁“毕业”。现在乐乐2岁半了,小雪四处考察选择了一家私立幼儿园的托班,每月6800元学费外加300元餐费,“宁可贵一点,也不能亏待了娃。”

等到今年9月进了幼儿园以后,就要为孩子的幼小衔接做准备了,别人都在提前学,拼音、音标一个都不能少,还有创意美术、思维逻辑课也要陆续上起来了。

眼下,在“中年老母”的世界里,一场新的竞争愈演愈烈。作为妈妈们焦虑的主要来源,孩子的教育问题享受着大多数家庭的经济优先权。为了让自家孩子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中年老母”们用金钱和精力为孩子铺筑了一条康庄大道,但她们常常还想要一条更好的路,这就意味着得花更多的钱。

一位身处上海的“中年老母”在家长群里“晒”出了自己的育儿账单:“二年级目前就语数外和围棋班,语文数学一年各1.5万元,英语日常班1万多元,口语一年1万多元,围棋一年1.5万元,小学之前基本听说过的班都报过一遍……最近要报个近4万元的中学提前上岸辅导班……”随后,一位坐标北京的妈妈不甘示弱,表示“看到别的娃都是这么大功率的碎钞机我就放心了,我家这个,一岁七个月早教上了俩,扔进去3万元+,三岁扔幼儿园一个月1.7万元,现在四岁多,娃开始作妖什么都想学,围棋一年1万元,艺术1.5万元,英语2.5万元。最近娃说要和好朋友一起去学什么以色列格斗术……”直到群里有一位妈妈亮出了学区房的价格,大家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中年老母”们一边在报班中感受把钱投进功德箱般的快感,一边清醒地意识到,报再多的班也不能让娃变成“神童”,但却能让自己在中年老母圈里“说得上话”。她们心中的焦虑似乎就在这种循环中,渐渐打成了一个死结。

(文中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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