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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如何上语文课
——以能力训练和兴趣引导为指向的英国语言教育
金琪然 邵永海
www.zgxzw.com  2018/3/21 9: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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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教育是素质教育最重要的内容之一,近年来随着专家学者的呼吁,语文课日益得到社会各界更进一步的关注和重视。英国的语文课又是如何上的?英国语言教育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传统,形成以语言能力训练和学习兴趣引导为明确指向的语言教学模式,值得我们关注和借鉴。

1.讨论和发表——母语听说训练

根据英国《国家课程》(National Curriculum)的规定,英国义务教育学制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二阶段相当于小学,三四阶段相当于中学。在前三个阶段,作为大部分英国人母语的英语是必修课程。

一谈到语言学习,人们经常将之概括为“听说读写”四方面。语言是交际的工具,经典的语言学理论将语言视作一个具有层次性的符号系统,一个音义结合体即其中的一个符号,人们将头脑中想要表达的内容编码为这样的符号,通过声音的物质手段传达到听话人处,听话人通过一系列手段将之解码,了解说话人的意图,提供反馈。这构成交际的一个完整回路。因此,“说”和“听”是最基本的言语活动。人们普遍有一个错误的认识,“听说是母语者与生俱来的能力,不需要在学校学习”。实际上,如何恰当地表达,如何运用语言的艺术,如何倾听、理解他人的话语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英国学校在孩子的第一二阶段非常重视听说能力的培养。其形式非常多样,其中比较重要的是讨论课程的设置。讨论课是锻炼学生听说能力的绝佳场合。一般来说,讨论课程围绕某些学生感兴趣的或对学生有益的话题展开,教师引导学生们就这些有趣的话题进行讨论和发表。

发表的过程非常重要。在班级上的发表培养孩子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语言具有社会性,每个人都是社会中的语言人。但孩子在5岁入学之前,他的世界或者说其周遭的“社会”相对单纯,基本由其家人及个别玩伴组成,语言交际通常是私下的亲密交际,这与一对多的公共交际有很大区别。因此,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说的能力应是学校语言教育最初的任务。英国小学的讨论课程便可提供这样的机会和场合。学生的发表需要必要的逻辑,促使孩子们将头脑中的想法清晰而有条理地组织起来,以某种逻辑编织成话语流畅地表达出来。这个过程非常重要,一方面,孩子头脑中的想法从混沌变得条分缕析,语言表达的逻辑性得到了锻炼,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孩子想象力、创造力的激发。

讨论课的实现形式是非常多样的。来自江苏的张爱国老师在赴英国的研修之后写作了《试论中英语言教学的异同》一文,其中介绍了一位名叫杰西卡的教师上的一堂语言课程的具体情况。杰西卡明确在白板上写出这一节课要完成的任务:“1)你将会学到一个小故事和一些重要的短语;2)掌握两个时态:现在完成时和过去完成时;3)讲一个关于你自己或别人的小故事给你的搭档。”而课上组织的活动包括“两人搭档、小组活动、游戏和成果展示等”,形式非常灵活。观察英国中小学课堂的设计时经常会让人有一种“非常折腾”的感觉。这种“折腾”是必要的。学生通过这些活动同老师、搭档,以及整个班级的同学有充分的互动。讲述一个故事是一个发表活动,在这个发表活动中要求学生将故事的情节、前因后果讲清楚,这锻炼的是孩子语言逻辑能力;进一步的,如何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吸引人,这锻炼的是加工、优化语言表达的能力。

讨论课的另一个重点是反映和回馈。学生在讲故事的时候会注意听故事的老师、同学的反映,并及时调整自己的表达,这样的训练是有益的。同时,学生的发表会运用教师提供的材料,在杰西卡的课堂上就是她提前准备的报纸上的故事而非课本上的课文,孩子们可能会模仿报纸上故事的叙事手段、组织方式优化自己的口头表达。确实,这个过程很“折腾”,但是比起只有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学生默默听课效果要好得多。

同时,这样的形式也有利于吸引孩子的注意。对于很多孩子来说,集中精力倾听他人的话语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而在讨论课上,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容易集中,因为发表的人是自己身边的好朋友,发表的内容是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或者小故事。倾听的过程是对话语解码的过程,这样的过程与阅读的过程本质上是一致的,间接有利于阅读能力的培养。因此我们说,讨论和发表是使孩子掌握基本语言能力很好的方式,值得我们借鉴。

2.从兴趣出发,尊重差异的母语读写训练

“读”“写”是就书面语而言的。书面语又以文字为其物质载体,与口语不完全相同。语言是一套符号系统,文字则是另一套符号系统;前者以声波为物质载体,后者以二维空间为物质载体;前者涉及听觉感知,后者涉及视觉感知。经典的语言文字理论认为文字是语言的再编码系统,同时又有着重大区别,只不过这种分别在生活中不太引人注意。“读”“写”与“听”“说”是两个层次的能力,也许可以说“读”“写”是一种“高级”的语言能力或者说语文能力,是语言和文字两套符号系统协同运作的过程。

英国基础教育特别重视阅读和写作能力的训练。由于英国特殊的教育历史和现状,其语文教学并没有实质上统一的教材,尤其是在私立学校,很多并不采用市面上通行的教材,知名学校的教师通常会自行设计课堂,编写讲义或教材。学生的自由度也非常大,如果你喜欢拜伦的诗,那么就去读拜伦,喜欢伍尔夫就去专门读伍尔夫,学生可以在规定的范围内自由选择阅读材料。英国语文教育中的阅读训练不会按照课本框定好的内容一篇篇读下去,英国学校阅读课程的关键是激发学生的阅读兴趣,引导学生自主获取知识。

同时,学校会注意在课程设置上照顾不同学生的特点。英语课程在有的学校并不只是一门课,有的可能会设立相当于初阶和高级的两门课程,各有侧重。有的学校也会为国际学生开设专门的语言课程。课程的设置充分照顾到学生的个体差异。

很多英国学校除了结合孩子的阅读特点自由安排阅读篇目、设计写作话题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是教学方法灵活多样。很有特点的一种方法是“戏剧教学法”。学者张朗朗在《戏剧教学法在英国中学语言教学中的应用研究》一文中以英国邓唐纳德高中的教学实践为例介绍了这种方法。一个15~16岁年龄段班级的英文课将学生分成不同小组,共同完成《私人对话——选自推销员之死》的戏剧表演。表演的剧本是学生在教师引导下根据经典剧作改编而成的。戏剧表演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文化活动,抛开其他诸要素不谈,这种课堂形式让学生实现了深度阅读和创新性写作,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注意到教师很重视对原著的把握,包括课前布置阅读剧本的任务以及课上对剧本情节、要点的讲解等。同时,学生为了完成剧本改编,会很用心地把握原剧本的情节、结构、人物性格等,这是一种深度阅读。对于剧本的改编,又需要考虑很多方面,包括情节的创新、人物性格的体现等。这些都需要通过语言的组织、加工来实现,最终落实在改写的剧本中,这对写作能力是个很大的挑战。可以看出,在这样的形式中,读写能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和提升。

在学校的学习中,阅读能力是各门科目学习的基础,而写作则与创新密切相关。这两种能力的培养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都非常关键。我们看到,英国中小学采取了多种多样的形式有针对性地锻炼学生的读、写能力,更加符合学生的习得心理。

3.以“语言”和“古典”为中心的古典语文教育 

英国中学有一门重要的选修课——拉丁语课程。拉丁语课程的教学代表了英国基础教育阶段的古典语文教育。由于欧洲历史文化的原因,拉丁语成为古典文化的载体,学习拉丁语是接触古典文化的钥匙。拉丁语和英语是有亲属关系但有不小差异的两门语言,二者采用的文字系统都是表音文字系统,较大程度地反映实际语音,因此学习拉丁语要先掌握它的拼写法,这是英国学生古典语文学习面临的首要困难,也许不比中国学生学习文言文轻松。

我们可以先来看一下GCSE(注:英国普通初级中学文凭)开列的拉丁语课程内容的基本清单:

课程单元A401:拉丁语1(神话和家庭生活)

课程单元A402:拉丁语2(历史)

课程单元A403:拉丁语散文文学

课程单元A404:拉丁语诗歌文学

课程单元A405:拉丁语原始材料

这样的课程内容设置层次清晰,循序渐进。每一个课程单元有一个核心的主题,所有的教学材料和课程活动都围绕这个主题设计。在这样的框架下,古典语文教学不是盲目的,而是有着清晰的目标指向。

令人惊讶的是,英国基础教育阶段拉丁语教育确立的目标非常高。对拉丁语有基本的掌握当然是基础要求;在此基础上,还要求学生对研读的材料能做自主分析。同时,希望学生通过拉丁语学习掌握具有普适性的语言分析方法、语言学习技巧。另一方面,GCSE还要求学生通过拉丁语的学习对古典世界的方方面面有所了解,看到古典世界对今天的持续影响、古典世界和现代社会的区别。最终要求学生在探索古典世界的过程中成为一个独立的学习者、思考者、批评者。

综合来看,英国中学拉丁语教育有两个核心指向,一是“语言”,二是“古典”。

虽然英语和拉丁语差别不小,但毕竟大量的词根有同源关系,不少构词法有相通之处,学生在学习时自然会注意到这些问题,这些问题会引导学生对语言之间的关系、语言的历史演变有所体察。对这些问题的体察进一步引导学生对语言本身产生兴趣,帮助学生掌握语言习得(包括第二语言习得)的技巧,而语言习得技巧的掌握对于现代人来说至关重要。

古典是拉丁语教学的另一重点。对于现代人来说,古典是一种素养,更是一种智慧和精神。如何在现代社会继承古典的智慧和精神是一个重要命题。对于个人来说,古典的精神对于个人人格的完善、精神的丰富意义重大。探求古典精神的途径是阅读古典文献,而阅读古典文献的管钥又是掌握古典语言。在这个方面,英国中学的语言教育目标是清晰而深刻的。从语言出发,掌握好语言这门工具,浸润古典的精神,陶冶品性,这样的古典语言教育模式深深扎根在欧洲教育的传统之中。

漫观英国基础教育阶段的语言教育,形式灵活是其特点,培养学生语言能力、引导学生语言学习的兴趣是其教学活动的明确指向。借鉴英国语言教育的经验,结合本土特点,形成我们特有的语言教育模式,提升国民语文素养,任重而道远。

  (作者:金琪然 邵永海 单位:北京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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